会儿,很多村子都没通电,去村里放电影的时候,得准备两头骡子,发电机和电影机一头骡子,油和片子一头骡子,然后村里头管饭,一下乡就是将近一个月。
“我那时候真的是跟电影生活在一起。”李大爷说有时候去偏远的山村放电影,一个人走到半路天黑了没地方住,就睡在核桃树下面,旁边就放着电影机和胶片。
江阳说:“我爸说他们小时候,他们最喜欢在打谷场看电影。”
这两个爸都说过。
还说他们那儿以前,在人死后,会在晚上放电影。
“是。”
李大爷说他那会儿特别受欢迎,许多孩子在村口玩,见到他以后特别高兴,有人去通知村里大人,有人帮着他牵骡子,还有人跑回去给他端水,别提多隆重了。
当然,他最喜欢的是在打谷场放电影的时候,许多人坐在那儿,都等着你开场,就跟,“大明星开演唱会似的,都等着你开嗓呢。”
李大爷说起这些就特别来劲。
他们又说了一堆,李大爷才操作仪器,把江阳想要知道的技术问题一一解答。他还给江阳演示了怎么剪裁片子等等,“以前人们看电影跟过年一样,现在不行咯。”
现在有了电视、网络,消遣更多了,再也不是晚上只有那什么娱乐的时代了。
江阳扭头看了一眼屋子,很顺口地问了一句:“大妈呢?”
李大爷指了指墙上:“那儿呢。”
江阳看到了大妈照片,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。”
“没事儿。”
大爷说人总是要死的,他还庆幸她比他先走,要不然她两只眼睛看不见,谁照顾她。
江阳说,“没有子——”
他住了口。
大爷觉得也还好,他们俩都喜欢看电影。
他以前当放映员的时候,在她们村子放了电影,然后连续在四五个村子都见到了她。大爷记得很清楚,那时候放的片子是《映山红》,山里漫山遍野开的也是映山红。他那时候就想,这姑娘是真喜欢看电影啊,慢慢地,他们就让认识了,她还点起电影了。
“那会儿在站里拿电影胶片的时候,我就尽量选她会喜欢的电影。”
大爷说起来还挺幸福的。
至于后来。
他们就结婚了。
“映山红?”
这是一部这个世界才有的电影。
李大爷操作者仪器,放纸条,从而确定裁剪的画面,这些都是做给江阳看的,“我们那会儿,就跟你跟和你老婆一样腻歪。”
江阳:“我们哪里腻歪了?”
“从进来到现在,除了帮我搬东西的时候,你俩一直拉着手。”
“是吗?”
江阳没注意。
李大爷夫妇没有子女,但因为喜欢电影,所以别人阖家欢乐的时候,他们就看电影,“人生比电影辛苦多了,所以看一场电影,什么烦恼都没有了。”
江阳听这话耳熟。
大爷说着,还真把电影往前方投射的画面,反射到了旁边墙上。
俩人一起笑起来。
他们一起看着发射到墙上的画面。
李大爷问江阳研究这个有什么用。
“我在写一个剧本,要把这个搞清楚。”江阳说他前段时间写了个广告,里面桥段借用了这里面剧情,所以想把这部电影完整的写出来。
他问李大爷,假如有一群人,在电影院等了三个多小时,但等到最后都没看成电影,这时候如果放映员用这个办法,把电影投射到电影院外广场的墙上呢——
“那一定很爽吧。”
李大爷脱口而出,他说那是放映员高光时刻了,“我当放映员的时候,最高兴的就是放映的那一刻。那些村民围着你,好吃好喝的招待你,就为了那一刻,而在那一刻,你让他们得到了满足,你听到满谷场的人谈笑嬉闹的声音,就会跟着一起快乐。就好像——”
他斟酌一下,“好像是我制造了快乐,令他们忘记烦恼,我很喜欢这个感觉。”
江阳也喜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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